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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法帝國:華爾街交易怪獸的核武器締造史

2019年10月3日 22:30:02

本文來源于微信公眾號 “撲克投資家”,內容節選自《算法帝國》,文|李筱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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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0年華爾街的黑客生涯:
天時地利
20世紀70年代末期,算法開始進入人們的工作,這一趨勢席卷了世界各地的金融市場,標志著華爾街黑客時代已然來臨。華爾街逐漸吸引了美國越來越多杰出的數學家和科學家投身于編寫交易算法的工作。在布萊克·斯科爾斯統治市場之前,已經有少數工程師和科學家進入曼哈頓下城市場了,但他們大都是外來移民。
麻省理工、哈佛和此類高等學府的工程樓和科學樓成了招聘者競相爭奪人才、擴大影響力的地方。華爾街的獵頭總會潛行于角落,向看中的人許諾華爾街高薪、光鮮體面、紅利多多的工作。金融業最終不僅成功地吸引到研究學府和科技公司前途無量的年輕人才,也使許多功成名就的資深工程師和科學家放棄學界顯赫又輕松的職位來到華爾街。
為什么華爾街想要這種人才呢?因為要先發制人。能夠率先抓住交易機會的就是贏家,電腦運行的算法總是能搶得先機,擊敗尋找相同交易的人類。20世紀70年代末期,用代碼構建算法的能力還很罕見。這就是為什么彼得菲這樣一個擁有15年編程經驗,并在市場上摸爬滾打了10年的移民發現自己處于引領華爾街巨變的天時地利的位置。
編寫了期權代碼之后,彼得菲開始組建編程部,雇用了更多的程序員,因為他們在市場中的作用越來越大。在精明的杰里克和精通算法構造的彼得菲的帶領下,莫卡塔賺取了數百萬美元,成為世界上最有影響力的商品交易商之一。莫卡塔在成長,彼得菲的黑客軍團也是如此。到1975年,他們雇用了50名程序員,成為華爾街編程寶庫的中流砥柱之一。
那么這些程序員具體在做什么呢?他們大多數人用可被電腦執行的代碼去實現彼得菲和杰里克構建的交易算法。隨著算法越來越復雜,需要更多的程序員寫出更好的代碼。
算法可以做很簡單的事。比如洗衣服,輸入十分簡單:(1)衣物重量;(2)衣物面料。算法獲得重量輸入,如果衣物不足0.45千克,就把洗衣機的水量設置為低量。然后處理面料,輸入“棉質”,把洗滌水溫設置為熱,漂洗水溫設置為冷。不同重量和面料參數的輸入會引發算法設置不同的洗衣程序。那么要是算法需要根據待洗衣物的顏色、污點、浸泡需求、干燥時間和清潔劑類型正確設定洗衣程序呢?
任何計算機專業的大二學生都可以構建這樣的算法,但這要比第一種只需處理重量和面料參數的算法要復雜得多,結構層次也要多得多。人們可以不動腦筋根據待洗衣物的不同洗滌需求來洗衣服,但是編寫具有同樣功能的計算機算法還是很考驗技術的。突然之間,洗衣這樣的事就有了基于輸入參數的幾百種解決方案。每一個輸入都會被算法考量并正確分類,以維持程序的正常運行。
這樣看來,算法可以看做是由一個又一個的二元決策組成的巨大的決策樹。我們做的所有事情,從開車到股票交易再到選擇配偶,幾乎都可以分解成一連串基于二進制輸入的二元決策。待洗衣物里有紅色的嗎?沒有。有黑色的嗎?有。是尼龍的嗎?不是。是棉質的嗎?不是。是絲綢的嗎?是。黑色絲綢衣物有污跡嗎?有。是咖啡漬嗎?不是。是蛋黃醬嗎?不是。是奶酪醬嗎?是。諸如此類。
二叉決策樹可以為復雜的對象生出數百萬甚至數十億的節點。算法的決策樹接收輸入,然后將輸入值帶入方程和公式中運行,再將得到的答案作為新的輸入,層層迭代演繹,創建出細節復雜的一串串長字符串。德國數學家戈特弗里德·萊布尼茨300年前就為這一精密學科建立了理論:生命可以分解為一長串連續的二元決策。這一理論要比使機器運行的半導體的問世還要早很多。
彼得菲的算法成為數百個輸入、變量以及依賴性微分方程和積分的復雜矩陣,就好像一個密密麻麻的蜘蛛網。把這樣的東西用計算機代碼表達出來需要真正的高手和龐大的團隊。在位于曼哈頓的莫卡塔總部,彼得菲的程序員們在電腦屏幕前工作,讀取電傳打字機傳來的實時市場數據。程序員將數據手動輸入到電腦,待算法運行并發出交易指令后,莫卡塔員工再在紐約商品交易所提出報價。
程序員直接連線莫卡塔在交易廳的員工,一旦算法得出交易價格,程序員馬上大聲喊出報價。莫卡塔的員工再用手勢向場內交易員傳達交易價格。這種交易模式雖然算不上高速,但市場交易從頭到尾由算法指示還是破天荒頭一次。對彼得菲來說,最妙的地方在于市場的其他參與者對于他的這些數字從何而來毫不知情。
彼得菲初入華爾街時或許是一個沒什么市場意識的黑客,但他從分銷口香糖、買賣破銅爛鐵、典當郵票培養起來的交易直覺卻越發地敏銳。杰里克也注意到了這一點。每次莫卡塔要做出重要的交易決策時,他都會征求彼得菲的意見。莫卡塔的一位工作人員回憶:杰里克要是沒有彼得菲的陪伴,根本不會出席重要會議。
1976年,彼得菲的黑客軍團已經發展到了80人,是當時世界上最大的金融交易編程團隊。彼得菲證明了自己不僅是一個頭腦敏捷的代碼寫手,更是一位管理能手,他手下全都是些性格迥異,而又極有才智的科學人才,管理他們更需要罕見而又精妙的技巧。
雖然莫卡塔不斷發展壯大,它的交易范圍卻只限于商品市場。彼得菲想將他的算法引入證券交易市場,但是杰里克卻只想專注于貴金屬交易。證券交易市場被證券交易所的交易員所統治,其中公司的價值由參與市場交易的人所決定,也理應如此。影響股價的很多因素不可量化,比如商業信譽、發展前景、訴訟隱患和行業競爭。因此不存在股票定價的神奇公式。然而期權價格卻可以單純用概率與數據反映。只有極少一部分包括彼得菲在內的精英人士知道這一點。對懂數學的人來說,機會就如滔滔江河般奔騰不息。
20世紀70年代末期,芝加哥期權交易所成立了,彼得菲認為這是期權市場大爆發即將來臨的信號。1976年,彼得菲飛到芝加哥去實地考察期權交易所。有些期權的買賣價差高達2到3美元。“交易者就這樣補上買賣差價,然后在市場上拋售商品。”彼得菲說。
股票期權市場欣欣向榮,機遇良多。彼得菲不甘局限于商品市場。他知道黃金白銀及其期權交易量還不足以為他帶來華爾街的真正財富,而且他想分得莫卡塔股份的計劃也受阻了,據他說杰里克向他承諾過這點。但是杰里克否認達成過任何此類協議。
1977年,彼得菲花兩千美元購置了他的第一臺Olivetti牌家用電腦。他白天在莫卡塔工作,晚上用這臺意大利電腦編程,夜以繼日地構建可以攻下股票期權市場的算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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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法交易之父
彼得菲成為莫卡塔合伙人的希望落空了,他認定自己在莫卡塔已經沒有大的前途。于是在1977年,彼得菲帶著20萬美元存款辭掉了安穩的工作,在期貨交易剛剛起步的美國證券交易所買了一個交易席位。購買交易席位花掉了他3.6萬美元,還有剩下的16.4萬美元用來進行交易。
為了能在美國證券交易所的第一個交易日有一個好的開始,彼得菲整天面對著電腦苦干18個小時,完善算法,繪制出指導他在交易廳買賣期貨的表格。他苦心鉆研那些他認為期貨定價與實際價值相差較大、定價可能存在問題的公司。對每一個公司,他都要做出一系列關于該公司不同股價所對應的期貨價值表。在一天中股價波動的時候,彼得菲迅速查詢他做的那些表格,推算出股票期權的合理價格,根據這個價格進行買賣操作。這些表格就是他的紙質版算法。
彼得菲把這些紙張放進他的三孔檔案夾,以便攜帶到交易場迅速查詢。他發現準備美國證券交易所的交易很難,這并不是因為對自己的微積分沒有信心,而是他害怕無依無靠、單槍匹馬地戰斗。他擔心自己的口音會帶來不便,而且一想到不得不在交易廳跟一大群滿臉興奮、渾身是汗的人推來攘去,大聲吼叫,他就感到焦慮。他也擔心排外的交易者會聯合起來排擠他,不公地扼殺他尚未成熟的實驗。比起這些來,他最擔心的就是失敗后不得不落魄地回到莫卡塔。
彼得菲手拿檔案夾出現在美國證券交易所,他下定決心要成功,絕不讓之前的那些擔心變成現實。在擁擠不堪的交易廳里,他很快發現打開的檔案夾使他占了兩個人的位置,其他交易者可不樂意為彼得菲空出位置讓他打開“奇書”。“這里究竟有什么鬼東西?”他們問。他們鼓吹的可是靠智慧和膽量來贏得交易,而不是一疊滑稽的紙。
“他們覺得我想要從檔案夾中的那疊紙里研究出點什么東西的想法非常荒謬可笑。”彼得菲說。
為了適應交易廳的環境,也為了讓自己在交易廳的日子好過一點,彼得菲把他最重要的幾頁筆記寫在可以輕易折疊的雙面紙上并且放在后兜里。當他認為價格合適的時候,他會伸手從口袋里拿出表格來查閱。他站在那兒看紙上的算法時,涌動的人潮把他擠來擠去。但他毫不分心,直到最后抬起頭,舉起手,望向另一個交易者或是做市商,用濃重的口音大聲喊出交易單。
他的口音確實是個問題,另外他查閱口袋里破舊的折疊紙的習慣也顯得極為怪異。“其他交易者認為我瘋了。”彼得菲說。
彼得菲有時會在交易廳呆上幾個小時,卻一言不發,一單不做。他嚴格遵循表格上的價位,如果期權價位不符合他保守的贏利方針,他就不會買入。他說:“我做單非常謹慎。”
雖然彼得菲已經非常小心了,但還是難以避免一個新手在市場中必須遭受的打擊。在早期的交易生涯中,他有一次花了一上午時間一直在交易杜邦的期權。中途,他發現一個價外看漲期權的報價為31美元。根據他的表格,此期權實際價值是22美元。他準備賣空。“那對一個匈牙利窮小子來說可是一大筆錢呢。”他說。
彼得菲實際上已經在18美元價位時買入了300手期權合約,他便把這300手合約在31美元的價位賣空了,然后再多開了200手的空單。彼得菲在沒有保值期權頭寸的情況下沽售[沽售是指低價出售。——編者注]了200手看漲期權——他沒有買入相同份額的股票,也沒有反向操作看跌期權。走勢一旦朝著他預期的反方向運行,他就完了。但是他怎么會拒絕這樣的一個交易機會呢?
就在彼得菲開出賣單后,杜邦停牌了。消息不斷傳來,杜邦公司公布了遠遠高于預期的實際收益,以及一拆二的分股計劃,股價大漲。彼得菲200手的期權合約,每1手合約分別有100股的股票,每1股損失5美元,每1手合約就會損失500美元。10萬美元就這樣沒了,損失超過了他全部交易金的一半。他把這次事件歸咎于靠內部消息交易的人。不管什么原因,這10萬美元的損失對彼得菲而言是一次災難性的打擊。“我不知道是該放棄還是該哭。”他說。那晚,彼得菲身心俱疲,垂頭喪氣地回到家,對自己的交易方法產生了懷疑。“我以前覺得自己很聰明啊。”他說。
彼得菲抽著煙,盯著自己上東區出租房里的小餐桌,他想他需要將更多的時間、金錢、注意力放到做交易上,雖然不管怎么看他都早已瘋狂地沉迷于交易了。唯一擺脫困境的方法就是成為一個機器專注于交易、存錢、贏利,其他任何事情都不重要了。他站起來把香煙扔進了廚房的垃圾桶里,下定決心不再抽煙。他盤算著把買煙的錢用在交易上才更有價值。“我馬上就算出了我要是20年不抽煙能省下多少錢,”他解釋道,“那時候我太需要錢了。”
彼得菲重新投入到交易市場。他仍然堅持查閱他的表格,但是杜邦的虧損一直是個陰影,他再也不下他稱為“牛仔賭注”的單了。
他賬戶里的錢又一點一點地回來了,每天都是一場難熬的戰斗。他一直堅持算法系統交易,很少有大損失。雖然布萊克·斯科爾斯公式早在七年以前就發表了,但它對市場的撼動力還不夠,不足以影響到彼得菲和其他交易者依靠他們自己的聰明才智賺錢的做法。
盡管彼得菲的算法和表格很有成效,但他始終都是單槍匹馬一個人。他需要更多人和他一起在交易廳奮斗。他逐漸聘請了一些交易員。為了避免損失并且能夠掌控交易員的操作,彼得菲訓練他們根據表格開出買賣報價,他每晚都要根據算法更新表格上的數字。由于彼得菲在美國證券交易所的交易量越來越大,他把自己的交易機構重新命名為原木山(TimberHill),這個名字來源于紐約某鄉村的一個路名,是他曾經度假的一個地方。他買下了更多的交易席位,開始嘗試諸如配對交易和套利的其他交易策略,而這兩種策略他在莫卡塔制定交易戰術時就已經很熟悉了。
雖然彼得菲有很多的交易員活躍在交易所,但他仍然一連幾個小時冥想苦思著怎樣把所有的場內交易理論拋給電腦,因為電腦能比場內交易員更好地執行他的算法。但他暫時還沒有辦法。交易廳的構造讓他苦惱不已。天花板的高度高于12米,交易廳由一排排圍欄隔開,員工們居高臨下用手勢指導站在下面的交易員如何買賣。“每個人都能清楚地看到其他人的手勢,”彼得菲說,在某些交易者舉起手之前場內大部分人就知道他們會如何買賣報價了,很有可能他們要喊的單已經被別人搶先一步喊了,“這真可笑。”
所以彼得菲提出了一個想法,交易者可以通過連接到中央計算機的手持設備輸入買單賣單,電腦再根據價格?時間優先的原則自動公平地匹配報價單。但這個想法很快就被控制這一行的人——專家經紀人(也稱莊家)扼殺了。
既然不能用技術改變整個市場的運行方式,彼得菲決定加入一個更有權勢的群體,成為美國證券交易所的期權做市商。他想只要嚴格地根據算法在合理的價格波動區間進行交易,擴大交易量就會降低風險,提高利潤。但他首先得想法子讓控制交易的專家經紀人能一致、迅速地確認他的買單賣單。他不像其他的交易者會饒舌閑聊,互換消息,他更像是一個局外人。專家經紀人不喜歡和彼得菲做交易,所以他們并不經常接受他的買賣申報。這個匈牙利人決定雇一些專家經紀人會喜歡的人。
金融行業跟大多數高薪行業一樣,是一個由男人主宰的世界。所以當彼得菲聘請最高挑、最漂亮,又最豐滿的女人為他工作時,他可絕不是心血來潮。這個法子很快奏效,彼得菲交易集團下單更為流暢了。突然間,專家經紀人更愿意接受彼得菲的報價了。他們把手臂搭在彼得菲的交易員身邊談天說地,在金發美女開出買賣單的第一時間確認了她們的單子。“專家經紀人想的是‘這些蠢女人知道啥’。”彼得菲說。
的確,彼得菲招來的女人不懂交易,更不要說算法了。但那時候彼得菲的交易員并沒有依靠自己做交易,也沒有用表格做指導。因為彼得菲已經設計出了讓每個人都可以漂亮完成交易的新系統。
和很多發明一樣,這個系統的產生也是一次偶然的機會。1982年中旬,彼得菲的膝蓋韌帶拉傷了。在康復期間,他的膝蓋感染了,他不能長時間站在交易廳,更別提和那些四肢發達、呆頭呆腦的人在交易廳里推推攘攘了。彼得菲被安排到了他在交易所樓上的辦公室,他朝樓下喊單,自己獨自養傷。他的注意力最終集中到他的那臺一次報給用戶一支股票或期權價格的科特龍行情報價機上。科特龍的數據來自一條電話專線。彼得菲問過科特龍(那個時期數據業的老大)是否愿意把傳送到機器的數據賣給他。每次得到的回答都是簡單的“不行”。
彼得菲帶了一把電線剪到辦公室,鎖上門一個人搗騰著,這一舉動后來激發了他竊取納斯達克數據的靈感。“的確,是這樣,”他說,“我們偷了數據。”
彼得菲使用電工用的老式工具,剪開了連接到科特龍行情報價機的電線。他用一個電子示波器來測量電線的電脈沖,然后將電脈沖與數據匹配,就這樣解碼了電線信號。然后,彼得菲在實時接收并保存科特龍數據的電腦上編寫了程序,程序掃描這堆股票期貨大雜燴,將它們帶入算法運行。算法首要尋找的是那些價格嚴重偏離的期權。
彼得菲尤其感興趣的,也是他編寫算法所尋找的稱為delta(對沖比率)中性的交易。在這樣的交易里,彼得菲賣出權利金過高的看漲期權,同時買入權利金過低的看跌期權,這樣不管行情大漲還是大跌,他都處于一個安全位置。
比如IBM的股票以75美元的價格交易。對彼得菲來說,一個delta(對沖比率)中性交易大概就是這樣:他賣出1萬手美式看漲期權(買方在未來60天以75美元的執行價買入IBM股票的權利),每手收取1美元(權利金收益),總共獲利1萬美元。幾乎同時,彼得菲的另一個交易員買入1萬手看跌期權(買方在未來60天以75美元的執行價賣出IBM股票的權利),每手花費85美分(權利金付出),總共花費8500美元。交易結果:近乎無風險獲利1500美元。
因為像IBM這種大公司的股票期權有十幾種不同的執行價以及大量各不相同的合約到期日,對有心人來說,1980年的期貨交易市場充滿了這樣的delta(對沖比率)中性交易機會。有些場內交易員領會了這個交易策略,他們尋遍股票行情收錄器希望找到價格偏離的期權實現對沖無風險獲利。但是這些在交易廳尋找機會的人,怎么能跟彼得菲不知疲倦的機器相提并論呢。
電腦一旦整合了delta(對沖比率)中性交易,就立刻打印出來。
彼得菲腿上有傷,只能坐在椅子上,他打電話叫來他的場內員工,由場內員工將打印出來的交易單交給他的美女軍團。就這樣日復一日,竊取科特龍數據,交由電腦處理。4個月后,彼得菲賺的錢比以往任何時候都多,而秘訣就是在市場對手毫不知情的情況下從科特龍獲取的數據流。當今世界的很多熱門公司已經證明了數據是一個公司在某一行業成敗的關鍵所在。彼得菲開創了對大型數據庫進行自動化編譯及使用的先河,自此華爾街便開始了對數據庫的挖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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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法傳到好萊塢
自從請到漂亮的女交易員成為交易所的新面孔,又安裝了處理從科特龍竊取來的數據的交易系統,彼得菲覺得他已經構造了一個完美的賺錢工具。“任何人,”他告訴朋友們,“任何人跟我做交易都能賺錢。”
不愧是華爾街的人,很多人因為彼得菲的這番話去拜訪他。他的吹噓多么可笑,竟然大言不慚地說他的系統可以擊敗滿交易廳那么多的行家里手——那些花了整個職業生涯來培養交易直覺,并且練就了一身交易本領的人,而且能夠賺取他們的錢。
彼得菲堅守立場,為了證明自己的話,他請來一位最不可能出現在交易廳的人——馬文·范·皮布爾斯,彼得菲舊東家杰里克的朋友。1971年,范·皮布爾斯在19天內緊鑼密鼓地編寫、導演、制作并出演了《斯維特拜克之歌》。當初他向比爾·科斯比借了5萬美元才能完成電影的制作。但是后來電影取得了巨大的成功,總共收入1千萬美元,范·皮布爾斯也由此開始了他作為制片人、導演和演員的職業生涯。
盡管已經非常有名而且工作也相當繁忙(那時,范·皮布爾斯正忙著制作百老匯音樂劇),這個劇作家還是抵擋不住華爾街的誘惑,于1982年11月來到彼得菲的交易機構原木山,和其他女交易員一起為彼得菲工作。范·皮布爾斯在原木山整整工作一年,每個人都驚奇不已,當然除了彼得菲和他自己。“我現在就在做我一直都在做的事——做交易。”范·皮布爾斯這樣告訴《紐約雜志》。
范·皮布爾斯也賺到了一大筆錢。他這樣解釋自己的成功:“你得要會計算——啪啦啪啦啪啦——下單!我可以做得到。”[同上。]他說自己學過數學,在荷蘭當空軍的時候還學過天文學。不過目前看來他做交易時需要做的數學題已經全權由算法代勞了,彼得菲構建的算法不停地運算著從科特龍竊取來的數據。
和彼得菲的其他交易員一樣,范·皮布爾斯經常突然跑向交易廳的那一排電話,和原木山總部通話。在電話里,范·皮布爾斯雜亂無章地記下交易指令——一大堆文字、數字和分數。然后折回人聲鼎沸的交易廳,舉起手,申報新的delta(對沖比率)中性交易。范·皮布爾斯的故事吸引我們注意到即使在今天看來也是令人難以置信的交易團隊:活躍在紐約交易所的三個金發美女和一個聲名顯赫自導自演的黑人作家。他們將運行于電腦中的算法掩飾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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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板電腦的先驅
彼得菲迎合交易所臭名昭著的沙文主義的策略最終奏效了,專家經紀人們總是在眾多申報中優先接受美女們的買賣申報。但是彼得菲連續六個月輕松獲利,專家經紀人不由得注意到彼得菲的交易單好像擁有不可思議的市場洞察力。
其中一個專家經紀人找到彼得菲說:“我知道跟你交易就肯定沒有好結果。幾乎單單必輸。你到底是在干什么?”
頭腦敏銳的人料想彼得菲一定事先知道了什么,但又不確定到底是什么。但他們確信自己是一點也不想接彼得菲那些美女交易員喊的單了——不管他們曾經有多希望得到美女的注意。在這之前,彼得菲被專家經紀人指派為做市商,這樣他就有機會率先得到交易廳新開的單。從技術角度來說,不管市場走勢如何,做市商必須總是同時保持買賣單。彼得菲像大多數做市商那樣違反了規定,只是按照算法的指示挑選交易來做。他沒有一刻連續穩定地報出買賣價。
專家經紀人厭惡了每次交易都輸給彼得菲的感覺,他們告訴這個匈牙利人至少得對最少數量額度的期權保持公開穩定的買賣報價,否則就要取消他的做市商資格。彼得菲不失謹慎地對此進行了爭辯,同時思索著既可以保持利潤不受這些人的破壞,又能平息他們怒氣的方法。
因為彼得菲被要求在某些股票品種上長時間保持買賣單,所以他不能讓交易員迅速到電話處聽候每個指示。時刻保持公開報價意味著交易員不得不待在交易廳,時刻警惕地盯著市場走勢。彼得菲的交易員是按照個人電腦中運行的算法指示進行交易,指望他們自己做買賣市場還能風平浪靜嗎?
解決方案就藏在他過去對于交易的一項提議中:手持電腦。彼得菲曾經提出在交易所配置某種設備以擺脫專家經紀人組織交易的過時交易方式,但當時他并不知道這種特定的設備是什么(這種設備還不存在),也沒有認真考慮過交易所獨斷專行的處事方式以及誰握有生殺大權,而這些人正是他想要用某種設備來取代的人。
彼得菲的新計劃不是要讓整個交易廳都配備手持電腦,只是給他的交易員配備。但是交易所會批準這樣的提議嗎?彼得菲希望如此。如果他在美國證券交易所使用設備的提議被批準了,他就要把這個游戲(他的算法、電腦、場內機器)玩到美國最大的期權交易所——芝加哥期權交易所去。
交易所監管人員對彼得菲的這一招并不感興趣,只是某些人的反應有點神經質。機器,放在交易廳的地上,還要做交易!大多數反對者聲稱機器會擋住不停走動的交易者的路,而且很有可能在市場走勢對彼得菲不利的時候莽撞下單導致他沒有能力平倉。
美國證券交易所不顧這些反對,還是同意彼得菲的交易員把小型平板電腦帶到交易廳來。彼得菲被難住了:他根本沒有平板電腦。在蘋果公司iPad出現的30年以前,沒有任何人有平板電腦。這種設備需要從零開始設計制造。
彼得菲有了一個大概的想法,他請來紐約大學物理學準博士幫他用聚酯薄膜(一種黑色塑料)做了些小型長方形盒子。這些盒子長約12英寸,寬約8英寸,高約2英寸(約30厘米×20厘米×5厘米)。盒子里裝滿了連接到頂面板的晶體管和電路板,面板上有一根根金電線。電線在用戶用手按壓的時候有感應,設備頂端表面形成觸感屏幕。彼得菲可以在盒子上安裝不同的薄型塑料模板來當鍵盤。
不同種類期權需要不同的鍵盤和程序。每一個盒子上的覆蓋物就類似一個應用程序。通過這種方法,彼得菲就可以做出一種盒子,然后根據用戶的交易品種為每一個盒子編程,構建交易算法。[彼得菲在他辦公室的一個木制展示柜里仍保存著這樣一個平板電腦。]
早上,市場交易鈴聲響起之前,彼得菲會打開設備,從里面拉出一簇連接線,接上從科特龍專線收集數據的個人電腦。手持設備從電腦上下載最新市價和數據,指示只能待在交易場內的交易員如何提出股票和期權報價。交易員輸入現行市場價格,平板電腦通過指示燈告訴他們這筆交易是否值得做。所以現在專家經紀人讓彼得菲的女交易員提出買賣報價時,她們能迅速開出符合彼得菲的算法的價格。
那時候,彼得菲每年的收益超過100萬美元。新的問題來了:他的交易可以做到多大呢?美國證券交易所已經被他征服了,彼得菲需要新的挑戰。他有信心可以用代碼統治任何市場。他把目光移到了交易量最大的芝加哥期權交易所。芝加哥期權交易所的監管人員反對他的提議,拒絕他把手持設備帶到交易廳,聲稱交易廳本來就擁擠,機器太大太占地方。
彼得菲接受了他們的說法,回到工作室,制造了面積僅為7平方英寸(約45平方厘米)的盒子,比原來的小得多,交易員可以很輕松地把它抱在胸前。彼得菲拿著他的新設計給監管人員看,這次他們直截了當說明問題的關鍵所在:交易所的成員絕對不能容忍在交易時使用任何電腦,很明顯是害怕這種設備會給用戶帶來交易上的優勢。他們不考慮投資者會享受到更便捷高效的交易以及市場價差可能會縮小這些事。
“交易所當然反對我了,”彼得菲說,“他們總是反對所有事。”
彼得菲隨即轉戰紐約證券交易所,該交易所在證券交易領域有統治地位,同時也想發展期權業務。平常發號施令的交易所為了擴大交易量,急切地滿足了彼得菲的要求。為了更好地協助他的交易員們,彼得菲又在他們所站的位置上空安裝了一組由不同顏色的燈泡組成的燈條。然后他編寫了一個可以通過這些彩燈傳遞交易指令的系統。對于已經配備了場內電腦的交易員,這真是如虎添翼。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現在只剩下最重要的電腦編程了。彼得菲用C語言重新編寫了程序,C語言比大部分系統使用的過時的Fortran語言更先進、更高效。一切如常,電腦不停地處理數據,尋找好交易。當它找到了合適的交易機會,會立即向紐約證券交易所天花板上的彩燈傳送一系列電脈沖,原木山的交易員從開市到閉市一直盯著那組彩燈看。不久之后,彼得菲成了交易所最大的做市商之一。
彼得菲于1977年花了36000美元在美國證券交易所買下了原始交易席位,所以他的辦公總部就一直安在美國證券交易所。如果想要擴大交易領域和交易量,美國證券交易所能夠提供的空間已經不夠了。所以,他于1986年將總部搬遷到世貿中心。在那里,他有足夠的空間指揮分散在各地交易所的交易員。
世貿中心離交易廳有好幾個街區那么遠,平板電腦很難更新數據,因為提供數據的個人電腦也被搬到了新的總部。彼得菲的解決方案很簡單,這是華爾街過去流行的一種做法:送信人在新動向傳開之前跑步到市郊,告知市郊的人。彼得菲雇了好幾個跑步快的員工,除了在辦公室打打雜,主要任務就是攜帶數據更新好的手持設備從世貿中心全速奔跑到交易所。
“你要是在市中心看到一些拿著黑盒子發瘋一樣快跑的家伙,”彼得菲說,“那就是我的人了。”
跑步送情報的人最終還是被傳輸數據的電話專線取代了。20世紀80年代中期,一些精通技術的交易商開始使用電話專線。彼得菲也是引領這一潮流的人。他租賃了電話線在世貿中心辦公室和他的交易廳戰場之間傳輸數據,安置在交易廳的電腦處理總部傳來的數據,然后將數據一股腦兒導入手持設備。但即使有了這一步升級,交易員一天也要在場內和電腦間跑幾次才能讓手持設備接收到數據。為了免去這樣的麻煩,彼得菲和他的工程隊在手持設備和原木山的電腦上安裝了小型無線電發射機。完成了這一步,數據便可以輕輕松松傳到交易廳的手持設備上了。
1986年,交易廳已經成了彼得菲交易集團的取款機了。算法源源不斷算出好交易,錢源源不斷流入。無線設備為彼得菲提供了一個能夠毫無約束地引用算法從而自由獲取更多好交易的通道。原木山1986年初有100萬美元資金,年末銀行存款有500萬美元,收益為本金的400%。一次又一次的成功又讓彼得菲開始考慮擴大規模了。
科學技術不斷進步,彼得菲精明的對手復制了他的交易方法,也在不斷優化交易。喬·里奇的芝加哥研究與交易事務所實力雄厚,在芝加哥很有勢力。布萊爾·赫爾的赫爾交易公司于1985年創建后也開始嶄露頭角,聲名鵲起。
芝加哥的奧康納公司所使用的交易戰術和彼得菲的如出一轍:為交易員配備了期權定值的速查表,樓上電腦不停處理數據,然后將新的數字傳給樓下的場內交易員。奧康納對自己的交易策略相當保密,80年代中期當它引進200臺Symbolics電腦的時候,公司高管下令銷毀了外包裝,這樣一來,那些試圖尋找蛛絲馬跡的商業對手就不會知道他們在用什么高科技了。

5

算法從東海岸傳到西海岸
1987年,諸如標準普爾500指數之類的指數基金不僅在普通民眾之間廣為流行,專業交易員也對其青睞有加。指數基金按照其指數構成標準包含了證券市場中某些流行的證券組合。但是某些指數,比如標準普爾500指數,只能由一個市場的股票組成,其交易許可僅限于芝加哥商業交易所。
其他交易所使用的指數不盡相同,但也大體一致。芝加哥期權交易所交易OEX指數,也就是標準普爾100指數;紐約證券交易所交易NYSE指數,由紐約證券交易所的所有股票組成;美國證券交易所交易主要市場指數,包含30種大股;太平洋交易所把他們的指數稱為PSE,主要投資市場份額不斷增長的科技公司的股票。
所有這些指數的組成都不相同,但它們的核心持股卻是相似的。標準普爾500指數只含有500種股票,但其市值卻占NYSE指數所包含股票市值的90%,NYSE指數包含了紐約證券交易所所有上市公司的股票。因為紐約證券交易所前500大股市值遠遠大于市場其他股票,NYSE指數基本上隨標準普爾500指數的變化而變化,反之亦然。標準普爾100指數、主要市場指數和其他指數也是同樣的情況。
彼得菲推測,如果指數構成大同小異,那么它們的波幅及其期權期貨走勢也應該相同。而事實上,這些金融衍生工具在不同的交易所價格迥異。11月份NYSE指數看漲期權在紐約的交易價可能為2美元,與此同時標準普爾100指數看漲期權在芝加哥的交易價可能為3美元,而與它們類似的另一個金融衍生工具在舊金山的太平洋交易所的交易價可能為2.25美元。“該如何操作一目了然,至少對我們來說是如此。”彼得菲說。如小孩的游戲那樣輕而易舉:賣出較貴的指數衍生產品,買進便宜的。“這可真是太妙了。”彼得菲愉快地回憶著。
為了充分利用這些把握十足的交易機會,彼得菲需要在舊金山的交易所,芝加哥的兩個交易所還有紐約的兩個交易所安置人手。他和他的工程隊制造了新的手持設備,他們雇用的一波波交易新兵將會利用這些設備為原木山占領這個國家的其他交易所。彼得菲購入了幾十臺計算機,還租賃了橫越全國的電話線以保證數據傳輸暢通無阻,使得計算機網絡可以保持實時通信,實現全國范圍內交易價格的更新。新的交易所也安裝了無線電發射機,這讓彼得菲在芝加哥、舊金山和紐約的交易員可以看到相同的信息。現在在紐約下的賣單可以立即用芝加哥的買單實現對沖。
當金融衍生品的價值回歸到期望區間,彼得菲的電腦會指示交易員平掉倉位,鎖定利潤。指數在所有市場的交易量都很大,每天的套利機會沒有幾千次,也有幾百次。幾乎沒有人像彼得菲那樣完全利用科技交易。有些交易商在紐約和芝加哥之間安裝有電話線路,方便員工互通價格,利用大的價格差獲利。但彼得菲的自動化交易系統大小通吃,不僅能夠收獲大價差盈利,也能抓住小價差獲利機會,而且總是比別人搶先一步。彼得菲創建了第一個統轄東海岸和西海岸的算法交易機構。
手持設備完成的所有交易活動通過無線電傳輸到彼得菲安置在每一個交易所等候交易數據的終端。然后電腦將數據打包整理通過租賃電話線直接送達世貿中心原木山的總部。數據到達總部后,會由一個簡稱為相關器的大型主算法進行處理。相關器運行大批密集代碼方陣分析市場,定位風險;然后發出指令,調度分散在各個市場的原木山交易員通過相關操作抵消風險。
相關器分析十幾個證券及金融衍生品市場的實時價格,發出一個個輕而易舉穩賺的交易指令。已經完成的交易通過數據線傳入,相關器接收了原木山交易員所有已建頭寸信息,發出對已建頭寸進行風險對沖的交易指令。相關器的某些交易是100%全自動的——交易指令直接發送到被彼得菲侵入的納斯達克終端,這些納斯達克的終端會自動鍵入交易指令。
相關器觸發交易指令,納斯達克終端自動執行交易,這是算法統治的第二階段。這一階段,算法處理數據,分析市場,發出不再是由人而是由一臺機器執行的交易指令。彼得菲從根本上創建了一個在機器之間,而非在人之間傳送重要信息的華爾街。第二階段的算法交易尚需十年以上才能完全統治美國交易市場,但是彼得菲和納斯達克開啟了第二階段算法交易的先河。在彼得菲將他的科技竅門發展到這一步后,只剩下第三階段——算法擺脫人的控制實現自動調整,并在某些情況下實現算法自編——來徹底實現計算機程序自動化模式。
彼得菲經常坐在原木山位于世貿中心的總部辦公室里看著交易員下的單不斷地流入相關器。屏幕上列出了已經完成的交易及相應的對沖風險的交易,總部電腦會將交易指令傳達給相關市場的原木山交易員。對沖風險的交易一旦完成,也會在相關器的屏幕上顯示出來。彼得菲從來不是一個賭徒,他的游戲策略是零風險穩賺,不管盈利多小。當大筆交易從相關器的屏幕彈出,彼得菲會目不轉睛地盯著屏幕,看他的交易員對沖掉風險。但再強大的相關器也會有弱點——所有沒有人類監管,任其獨自運行的算法都是如此。
1987年年初的一個早上,彼得菲看著不斷涌入的交易單,發現了其中的一筆大交易。他的一個交易員賣出10萬份NYSE指數看跌期權,給予買入期權方在未來以特定價格賣出10萬份指數股票的權利。如果指數崩盤,這在1987年下半年確實發生了,這樣的走勢對原木山來說將是致命的打擊。彼得菲眉頭緊鎖,想知道是誰做了這樣一大筆莽撞交易。這又讓他想起了災難性的杜邦交易,他經常想起這筆交易。他沒有反向操作對沖風險,所以杜邦交易才成了一場災難。但是原木山做任何交易都會對沖風險。
彼得菲端坐在椅子上,等著接下來他早已知道要出現的對沖交易。電腦按照既定的程序調研市場,分析出抵御風險的最低成本的方法,然后發出相應交易指令。因為賣出看跌期權是一筆看漲行情的交易。相關器指示交易員在其他交易所買入相似的、較便宜的看跌期權,同時賣空與NYSE相似的指數。他的系統嚴格按照程序運行。彼得菲看到對沖交易確認后,又輕松地躺回椅子上。
但是兩分鐘后,這筆大交易又彈了出來:一個交易員賣出10萬份NYSE指數看跌期權。杜邦交易的慘敗又刺痛了彼得菲。他感到一陣頭暈眼花,拿起電話,撥通了他的交易員在紐約證券交易所的辦公電話。
“你們把這些看跌期權賣給誰了?”彼得菲問。
“什么看跌期權?”接電話的交易員說。原木山在紐約證券交易所有六個交易員,接電話的那位不知道這筆交易也情有可原。彼得菲向他解釋了這件事,然后說“去給我查出這是誰做的”,說完掛斷了電話。
彼得菲惱怒地坐了回去。他看著相關器發出更多的對沖交易指令,交易員們也都及時執行了。然后他感到胃部一陣痙攣。這是第三次了,相關器屏幕顯示:“賣出:10萬份NYSE指數看跌期權。”
“這是什么狗屁玩意?!”彼得菲吼道。他疾步走到電話機前,撥通了紐約證券交易所的辦公電話,一位交易員接聽了。“這到底是怎么回事——誰在賣出看跌期權?”彼得菲問。
“我什么也不知道!”接電話的交易員答。
彼得菲吼道:“把線都給我扯掉,快扯掉!”
這名交易員立馬回去扯掉了連接到交易所電腦的所有電源和數據線,叫停了原木山在紐約證券交易所的交易。原木山在紐約證券交易所的其他幾名交易員因為手持設備收不到任何信息,都感到莫名其妙,折回了辦公室。
彼得菲沖出世貿中心,來到具有新古典主義裝飾風格的紐約證券交易所。紐約證券交易所總部位于華爾街11號。彼得菲拾級而上,推開原木山小辦公室的門。他質問所有交易員:“怎么可能沒一個人知道這幾筆交易究竟是怎么冒出來的?”
彼得菲心亂如麻,決定清點大樓里所有的手持設備。每個交易員都迅速取出了自己的平板電腦,都是完好無損,沒有問題的。然后彼得菲想起辦公室里還有一個備用設備,遇到交易員的設備有損壞的情況就可以替換使用,這事兒也常發生。他馬上認出立在門邊桌上的那個小長方形盒子。正當他準備去取它時,他的一個交易員從廁所回來了,交易員砰的一聲打開門時明顯可以感覺到空氣的嘶嘶聲。彼得菲看向那個設備,風經過時它的塑料表層振動了一下。
門關上后,空氣又靜止了。但是在辦公室外空氣的推力下,門又打開了,氣流再次沖擊平板觸屏,觸屏表面沙沙作響。
“打開電腦。”彼得菲現在來了興趣,對他的一個交易員說。
門又打開了,重新啟動的電腦寄存了之前的任務項,顯示賣出10萬份NYSE指數看跌期權。開門時產生的小氣流對設備表面施力仿佛是有人在用手指按壓屏幕,開出了賣單。相同的賣單連續開出是因為辦公室的門不斷被從交易廳吹向走廊的風撞開。要登記一個合法的交易單,交易員在輸入交易信息后還要進行確認。當平板電腦的確認按鈕閃爍時,氣流輕輕碰觸了一下按鈕,相關器就接收到交易完成通知了。
這幾筆大交易都沒有真正做成。但是相關器照其設計的程序運行,對此毫不知情。所有抵御風險的對沖交易根本就不是在對沖風險。這純粹就是在下賭注,這天閉市后,原木山賬上有了價值300萬美元的暴露于市場風險的單邊賭注。彼得菲恰恰陷入了他努力想要規避的情況——他成了一個莽撞下大賭注的賭徒。他必須得等到第二天早上才能平掉倉位;他所能做的只有希望開市前市場不要朝著對他不利的方向走。
當晚,彼得菲難以入眠。他整夜盯著天花板,直到第二天回到辦公室。
幸好市場沒有太大波動,原木山幾乎毫無虧損地了結了頭寸。可這要是發生在1987年下半年的一天——10月19日的黑色星期一,這些錯誤就足以終結彼得菲的交易生涯。

6

一個登上華爾街巔峰的黑客
1986年到1987年兩年間,彼得菲賺了5000萬美元,這一令人震驚的數字標志了他的巨大成功。他處于引領趨勢的有利地位,沒人知道他會走向哪里。他遠遠將大眾甩在身后,利用始終領先人類的計算機程序持續統治證券和期權市場。然而在某些時刻,被科技超越的華爾街玩家又趕了上來——那是曼哈頓下城掀起一股寬客[寬客是現代金融市場的基礎即金融衍生品的創造者。另一種定義:指一群靠數學模型分析金融市場的物理學家和數學家。——編者注]熱的時候,科學家和工程師開始被吸引到金融界。
1999年,高盛集團開價9億美元購買彼得菲的交易機構。彼得菲想要30億美元。高盛轉而出資5億美元購買了布萊爾·赫爾在芝加哥的自動化交易機構。赫爾的交易機構雖然遠遠小于彼得菲的,但在彼得菲開啟自動化交易先河的六年多以后,就是在20世紀90年代初期,赫爾也開始在辛辛那提證券交易所使用計算機程序進行交易,并引起了轟動。
投資銀行和華爾街的頭號交易商最終會趕上彼得菲和其他勝過普通交易員的程序員的腳步。金融界的交易怪獸們雇用了自己的黑客、工程師,全力以赴沖上云霄俯瞰眾生。赫爾把交易機構出售給高盛,而后又在伊利諾伊州的參議員初選敗給巴拉克·奧巴馬,之后便淡出了交易舞臺。其他一些算法交易的先驅退出得更早。
奧康納公司,這家曾對自己的交易策略守口如瓶的公司,于1992年賣給了瑞士銀行,喬·里奇的芝加哥研究與交易事務所賣給了國民銀行,也就是現在的美國銀行。而算法交易之父彼得菲仍然堅守在戰場和那些自稱為宇宙主宰者的人進行較量。這位匈牙利人的交易機構最終在總部搬到了康涅狄格州的格林威治后更名為盈透證券集團,在20世紀90年代持續領跑華爾街,至今依然如此。
彼得菲的交易機構能夠領跑華爾街的原因在于:無論以前還是現在,它都是工程師和程序員的交易機構。高盛及華爾街中那些與之類似的機構去尋找工程應用型人才的目的是擴充他們的數量分析專家部門,但是在盈透證券集團,工程師就是整個公司,這讓彼得菲的機構類似于華爾街版的谷歌——一個工程師生產產品并作出重大決策的地方。實際上彼得菲的員工75%以上都是程序員和工程師。“大多數華爾街的公司專注于他們做得最好的領域,”彼得菲說,“那意味著它們是很受歡迎的。但我們就是寫代碼的,那就是我們做的事情。”
彼得菲指出盈透證券集團沒有一個人有商學院學位,這讓它在華爾街顯得那樣格格不入。彼得菲堅稱他不會雇用MBA,永遠不會。
從20世紀90年代一直到21世紀,盈透證券的業務不斷擴張,在美國獲取越來越多的市場份額后,彼得菲把算法用到了歐洲市場。2007年5月4日星期五,彼得菲為這一天做著準備。那是所有公司,不管是科技公司還是金融公司,都夢寐以求的一天。這一天,盈透證券首次公開發行股票。彼得菲身穿熨得整整齊齊的白色襯衣,一件淡色格子花紋的米色西裝,搭配一條藍得發紫的領帶。他早早來到辦公室,抿了幾口綠茶,凝視著窗外,康涅狄格州的格林威治,人來人往,熙熙攘攘。
早上7點半的時候,盈透證券開始熱鬧起來了。彼得菲走出辦公室,跟來客打招呼。9點29分的時候,幾十個人聚集到了一個地方,彼得菲站在人群中央。當9點30分的時鐘敲響,他舉起手來,鼓掌,興奮地叫喊著,然后在雷鳴般的歡呼喝彩聲中迅速按下了一個大大的橘黃色按鈕。在納斯達克試圖取締這個靠拼接的電線、竊取數據的連接線和自定義編寫的代碼生存的自動化交易機構20年之后,彼得菲敲響了納斯達克的開市鐘。他的公司市場定價為120億美元。
彼得菲保留了盈透證券85%的控股權,只公開出售10%的股份。即便這樣,這次IPO[首次公開募股(InitialPublicOffering,簡稱IPO)是指一家企業或公司(股份有限公司或有限責任公司)第一次將它的股份向公眾出售。——編者注]也使得彼得菲將11.8億的美元盡收囊中。盈透證券的上市亦成為當年美國年度第二大規模IPO。這對于一個沒有修完工程學學位,在20世紀60年代決定閱讀英文電腦操作手冊自學電腦編程的匈牙利移民來說,還算是一個不錯的結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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